京外任,聚少离多,更加没有什么面对面谈天说地的机会。有多少琐碎的日常,都交付在了信里。
&esp;&esp;不过那些扯闲篇的话,应涟很少在信里回应。
&esp;&esp;他想,应涟大概也很爱听的,只是没有时间一一回复。又或者这些无意义的话只是传达某种思念,应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。
&esp;&esp;“在京城流行了两年有余,不知道你可曾尝过?”
&esp;&esp;他曾经多少个夜里为着应涟对他的好、对他的坏,或是日益加重的病情而睡不着。
&esp;&esp;那些时候他好怕应涟死。
&esp;&esp;可是如今,竟一点也不怕了,心里出奇地平静。
&esp;&esp;只要怀里抱着这个人,他此生就有了停泊的地方,风雪再大都不要紧。
&esp;&esp;一行人已经退出了院落,远处传来他们回程的声音。
&esp;&esp;闻诤喂给应涟一颗参丸,此时应涟已经不能吞咽,不过是噙在唇间,由得这诸多灵草制成的一丸药慢慢化开。
&esp;&esp;而后他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开,安置在莲花蒲团上,背靠柱子。自己则坐在他左手边,闭上了眼睛。
&esp;&esp;老道说,七个日夜,是一轮回。若那时应涟仍没有反应,便不成了。
&esp;&esp;他已经学会不想再去想七日夜那么远的事,此时此刻,良夜如此。他闻见香烛混着应涟身上浸透的清苦药香,觉得像是洞房花烛夜。
&esp;&esp;他和应涟欠缺这么一个夜晚,择日不如撞日,撞的也许是个吉时。
&esp;&esp;应涟倘若能知觉,也会喜欢今夜的,他想。
&esp;&esp;月亮圆的一点缺处也没有,而他和应涟也结了发。
&esp;&esp;白天在老道的指示下,他剪下自己一缕头发绑在应涟的一缕上,又把应涟的如法炮制,作为借寿双方之间的联结。
&esp;&esp;于是镜子里他也有一缕银白的鬓发了。
&esp;&esp;和应涟兜兜转转又走到了同一条路上,他死而无憾。
&esp;&esp;这些日子他几乎没睡过觉,这时候才在寂静中感到眼珠又硬又涩。尽管是闭目,也起不到养神作用,眼皮好像和眼珠粘在一起了。
&esp;&esp;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哭一场,可是没有一滴眼泪。
&esp;&esp;大约是已经流干了,他想。从前娘说,一个人一辈子要吃多少口饭、喝多少口酒都是有数的,吃尽喝尽了,任凭再有什么好酒好菜也张不开嘴了。
&esp;&esp;所以福气这种东西,不是有钱有势就能享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