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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空烧了壶热水,见尹逸寒办完正事便赶紧起身,又去井里打来冷水调整水温伺候他泡脚,撩开里裤,小腿还残留着被掐的青紫的痕迹,触目惊心。
沈长玉……
“你就仗着会说几句酸诗讨夫子欢喜,等来日夫子告老回家,我看谁还护你!”
沈长玉偏头朝他笑,露出两颗白白的尖牙,尹逸寒望着那张脸,恍了神,一晃十几年,那张脸蛋变得挺立清秀,笑意盈盈的眼眸幻化成泪水模糊的愁容,出城前一日,他紧紧握着尹逸寒的手,嗓音嘶哑绝望心碎:“沈兄,那个魔头要娶我,我可怎么办,我爹娘会疯的,我可怎么办,我活到头了。”
“三锭银子外加四个铜板。”尹逸寒说。
“我替你嫁。”
翌日,尹逸寒被阳光晃醒,他闭着眼呆了一会儿,忽然惊醒,匆匆掀开棉被,顾不上寒冷,他踉跄着胡乱拖拉着鞋往边走边喊:“晴空,几时了,怎么不叫我?”
烛光弯弯,尹逸寒垂头望着倒在怀里哭得不省人事的人儿,心抽搐的疼。
关键节点,敢背着郁时寒往大盛送信,甭管是不是家书,守卫有心无胆,有胆没命。
锣鼓喧天,十里红妆,红轿带着和谈贡资驶入大漠,郁时越亲自骑马出城迎亲,喜洋洋将世子迎进新修建好的望月宫,没人料到,大婚当夜,郁时寒脸色大变,踏出殿门时噤若寒霜,下令将前来送行的盛国人全部打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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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逸寒抿了抿唇,不作理会,就在他暗暗刺痛时,一句“我护”令二人同时愣住。
“没爹娘要的杂种!”小孩捂着脸大叫,“你居然敢打我,等我回家叫我爹收拾你,等着吧!”
想到此处,尹逸寒呼吸都是甜的。
尹逸寒连叫好几声都没听见回应,心沉了下去,大雪盖路,深一脚浅一脚踩进雪里,循着记忆找到井旁,不到跟前,便傻了眼——
眼见晴空又要落金豆子,尹逸寒忙不迭用脚拖着木盆后移:“这盆本就有缺口,再被你的眼泪砸穿,你家公子就要去雪地里洗脚了。”
沈长玉噔噔噔跑来,举着小孩的课业当面将其撕个粉碎:“尹兄就是我的兄长,对他不敬就是对我不敬,你若再放肆休怪我不客气!”
……
小孩干巴巴望着世子,憋着通红的脸跑了。
晴空擦擦眼泪,拿抹布将门窗缝隙堵严,偷偷将自己棉衣的棉花摘出来塞到公子的被子里,尹逸寒看着她上上下下忙活一通,眼皮黏连,闻着霉湿土气被伺候着睡下了。
距望月宫下人言,婚房内,郁时越勃然大怒,殿内所有瓷罐被砸了个干净,殿内凄厉叫声争执不断,第二日清晨沈质子浑身是伤,被打发到如今这下人都嫌弃的“冷宫”里面。
…………
“……”
“晴空,晴空?”
异国质子,简而言之就是阶下囚,还为新王厌恶,这也就意味着,最下等的奴仆有了更下贱的玩物,还标榜着‘高贵’的价码,哪怕价码已经风吹雨淋落灰残缺。
那一夜,血流成河,说是阎王炼狱也不为过,惨叫声接连响了一整夜,腥味萦梁三日才堪堪清尽。
他呢喃着这个名字,梦转千回。
尹逸寒一巴掌合上被填上牛粪的诗书,卷起狠狠甩在小孩脸上:“抓紧回去吧,叫你老子拿些银钱来赔罪,不然等明日我叫夫子狠狠打你板子!”
尹逸寒感恩不尽,眼角荡漾出一丝暖意:“多谢。”
守卫:“明日我不在,卯时二刻,方井旁。若事成,我会丢一朵梅花在井旁。”
,谁料滔天财富都没能让郁王眼皮眨一下,对方只提出一个条件。
雪上躺了个人,说是‘人’已然不太确切了,尸体已经僵了,浑身上下全是棍棒打的血痕,身下漫出一片鲜红血迹,还带着潮热,显然是刚死不久,尹逸寒脚都软了,一脚踩下去滑进地里,几乎是爬到死人身边,通过那张被刻意完整避开死不瞑目的脸,认出是与他约定的守卫。
他抬手揉了揉沈长玉的头发,下定决心,迎着沈长玉的惊愕目光,缓缓道——
那就是和亲,还指名道姓要世子沈长玉作质。
过了不知多久。
风筝绕线圈满园,他和沈长玉跑着闹着,无话不谈,沈长玉打小生的就好看,像个雪团子,跑起来衣袖翩翩像个花蝴蝶,尹逸寒年长他两岁,托孤沈家,照常说寄人篱下难免遭人冷眼,可尹逸寒有沈长玉撑腰,每当有人为难后者便一口一口‘我尹兄’替他找回脸面。
他睡得格外安稳,怀揣着心底的希望,那封家书写尽思思,说是寄给爹娘,可生人哪知,他的亲生爹娘早就死了,那封信一旦送出去,他真正想念的人便能放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