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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帕子很快被捡了起来,是一只带着皮革手套但仍然可见其修长的手。



这几天,他总想到二楼深处那间卧房——它是庄园主人的卧房——奇怪,他竟然将乐器放在休息的房间,钢琴和天鹅绒,丝绸和铁艺,玫瑰金褪成黄铜色的长笛,还有零落到地面碾上了脚印的亚麻画布,干枯的鸢尾和百合花枝……这一切的一切是多么富有美感和情调!少年时期,他曾见过精神衰弱的子爵父亲因为花瓶的丁点响声愤而暴怒,疯狂地甩着鞭子惩罚仆人,抽得可怜的男仆只剩一把骨头打颤。



金发男人握住他的手,宽慰地扯了下嘴角。



这里仅剩下的贵重物品,就是坐落在二楼深处房间里的钢琴,也荡满了灰尘,因为重量大不好挪动,它被孤立在这片封闭的空间。



霍华德下意识后退几步,剩下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。



那是一个浅阳光色头发的年轻男人——或许不算年轻。他靠在车厢的软垫上,脸微微侧着,车帘的暗光下,他眼眶下方的皮肉和血管呈现出一种模糊又暗淡的透明质,显得他神色倦怠、衰败、悲哀,这导致他身上的年龄感并不清晰。



这是玛尔家的家徽,霍华德在沫芒宫下发的产权文件上见过它。一刹那,他好似被猛地点燃了,以为这就是命运的邂逅,呆呆望着鞋面片刻才迟疑地弯下腰。



果然,幻象成真这种事怎么可能……霍华德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,伫立在原地看那人离开的背影,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、热乎乎的东西,慢慢地凉了下去。



“……伦佐,怎么样,还难受吗?”红发男人褪下手套,用手掌为他拭泪。



突然,什么东西被一阵飘忽的风吹来,它落得很慢,像一只白蝴蝶在空气里翻了几个身。霍华德下意识伸手去接,帕子擦过他的指尖,掉在地上,凑巧伸展开——是一面雪白的帕子,角落一个金色的玫瑰徽记在夕阳光下微闪。



礼堂中央的壁龛内如同虫蛀,乌压压的洞数不胜数,曾经镶嵌的宝石不知所踪;墙角两三颗遗落的白珍珠,佐证这里曾串起过一卷卷珠帘;脏污了的墙壁上还有方形画框的痕迹,如今那里空空荡荡,覆满了蛛网……



那个红头发的男人侧了一下身,用肩膀和手臂挡住了霍华德的视线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霍华德,目锋割得他脸皮疼痛燥热,连忙低下头假装探路。



他似乎得了重病。霍华德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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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贵族出身的他并不富裕,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,父亲根本没有修缮庄园之外的摩拉教给几个孩子知识和技能,霍华德识字和作诗的能力完全习自身为外室的母亲,父亲给他整个人生留下的印象就只有旧式的傲慢和神经质,以及对削爵法案的强烈憎恶。





其中一匹火红鬃毛的骏马在耳边打了个响,喷洒出灼热的吐息,车轮驶过身侧。霍华德再抬头时就只能看到红头发男人驾车的背影,他们正在向黑色海岸和雪白庄园的方向行驶。



他看到那个红头发的男人走到停靠路边的马车旁,敲开车门说了句话,在霍华德听来,他的音调很低,颇柔,显出些青涩的爱慕。趁这一瞬间,霍华德透过缝隙看到了红发男人同行的另一个人。



然而男人视线只是稍微一瞥,化冰一般的眼神就落向别处,捡起帕子抻开叠好后利落离开。



霍华德只在一场奢华的宴会上见过那间房的主人,一面而已,那位少爷绝对记不得他,但却已经对他生出了物伤其类和渴盼的爱意。那个人应该有白皙的皮肤和浅色的头发,精通各类文学和艺术,从不在摩拉上花心思;那个人或许不擅长运动,纤细、没有粗壮的肌肉,有一双修长的手,白皙、骨节分明,按在琴键上的时候不会用力,指尖轻灵得像雨滴;那个人应该喜欢在傍晚弹琴,窗户全开,海风把琴声带出去,和潮声混在一起;那个人应该……



此时距洛伦佐收到沫芒宫的信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,但他和迪卢克昨天才抵达枫丹。实在是因为洛伦佐的身体备受邪眼摧残,他不得已长期住在西风教会接受药剂治疗。

“抱歉,这是我的。”霍华德听见人说。



夕阳烫得霍华德面红耳晕,“对、对不起,我只是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见面前那人,十分英俊,挺拔又矫健,充满了年轻的力量感和莫名的威慑力,还有一头火焰般流光溢彩的长发。



一切结束之后,骑士团对蒙德的管理越发严格,暗夜英雄突然销声匿迹,洛伦佐和迪卢克相伴回到枫丹解决事情。



工作告一段落,同事都在出口等待结伴离开,他们每天就像纠缠在一起的蚂蚁,似乎独身不能行动。而霍华德总是拒绝同行的请求,比起无谓的社交,他更乐意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条靠近海岸线石道旁,以脑海中的幻象消磨孤独静谧的时光。



但他卧在华贵的天鹅绒座椅之间,透出些无端的颓丽。



……二楼房间的主人,瞧,一个真正的有钱人、贵族、高尚者。



破,短短一年多而已,络绎不绝的登堂入室者几乎将这里洗劫一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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