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93海岸(3/8)

,贝里安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,是恐惧。

一种比失去她更深的恐惧。

他怕再见到她,见到他的爱人。

怕看见她眼中的原谅——因为那意味着她又在心软,又在为他退让,又在用她那该死的善良来包容他的罪行。

更怕看见她眼中没有原谅——因为那意味着这一次,真的结束了。

还怕……

还怕她有一点点爱他,他又会做出不可饶恕的错事去伤害她。

他不该去。

他害怕。

&ot;……在哪?&ot;

可他听见自己这样问,声音有些陌生,因为太久没说话。

或者这不是他的声音——他不应该能问这个问题,不是吗?

希娜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,但她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地点,一个时间。

然后转身走了。

走出几步,她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&ot;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。&ot;

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。

但贝里安听懂了。

那是警告,也是信任。

很可笑不是吗?真的很难怪她能和辛西娅成为最好的朋友,时至今日这个人类姑娘依然对他还没有完全失望,即便他都已经想要放弃自己,她依然对他保有某种程度的信任——信任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,信任他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。

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信任。

但他点了点头,尽管希娜已经看不见了。

有些答案,言语的表达是最廉价的。

从无冬城北门出去,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,地势逐渐抬升,平坦的草地被起伏的丘陵取代,丘陵又渐渐隆起为嶙峋的山脊。

道路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、低矮的灌木,以及被海风塑造成匍匐姿态的荒草。

北地就是这样,越往北走,越荒凉;山越高,越贫瘠。

树木在这里无法生长——不是因为土壤贫瘠,而是因为风。

从北方海面上吹来的风,裹挟着盐分和寒意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削刮着这片土地,将一切试图向上生长的东西都压弯、折断、磨平,被盐雾一寸寸地腐蚀,直到只剩下扭曲的、匍匐在地的残骸。

只有苔藓活了下来。

它们紧紧地贴附在岩石表面,墨绿色的、灰绿色的、黄绿色的,一层迭着一层,像大地最后的、倔强的皮肤。在万物凋零的深秋,在所有色彩都被寒风抽干的荒原上,唯有这些卑微的苔藓,还维持着些许的绿意。

贝里安踩着碎石和苔藓向上攀行,海风灌进他的衣领,冰凉刺骨。

风真的很大。

从北海深处长驱直入的、裹挟着盐分和寒意的劲风,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崖顶,将一切不够坚定的东西都吹向内陆。

他没有穿斗篷。

出门时忘了,或者说,没有在意。

山崖在海岸线的尽头突然断裂,像是被某个巨人一斧劈开,露出灰白色的岩层截面。崖壁垂直落下,几十丈之下是翻涌的海浪,撞击着礁石,发出沉闷的、永不停歇的轰鸣。

海面是铅灰色的,与同样铅灰色的天空在极远处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里是水,哪里是云。

辛西娅站在那里。

崖边。

风中。

海天一线之间。
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,很素,没有任何装饰,裙摆和衣袖在海风中不断翻飞,猎猎作响。亚麻色的长发也被风吹散了,在她身后飘扬、纠缠、又散开,与灰白的天际交融在一起。

她的背影很单薄。

但她站得很直。

脊背挺拔,肩线舒展,是属于她本来面目的从容。

像是被关在瓶中太久的风,终于重新回到了旷野,她本就应该这样风姿绰约。

贝里安在十几步外停下了脚步。

海风呼啸,几乎要吞没一切声响,但他知道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。

半精灵的听觉,在这种空旷的地形上,足以捕捉到很远处的细微动静。

辛西娅转过身,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向一侧,露出完整的面容。

她瘦了,但气色比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好了太多,苍白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透明的白皙,像初冬第一场薄雪覆盖下的原野。

那双翡翠色的眼眸,在铅灰色的天光下,深邃而沉静。

她看着他。

目之所及,除了他们两个,崖顶上再无旁人。

只有风,只有海,只有脚下沉默的苔藓和远处永不停歇的浪涛。

贝里安站在原地,没有再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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