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(4/4)(1/1)

(4/4)

她面上的兴致缺缺,便也被裴序解读成了不适。

他目光扫过她洇出一大块深色的裙摆,没说什么,只最后将水缸盛满后,放下木桶,走了过来。

厢房檐下,桑妩抱着膝盖坐在阶上,看着他弯身蹲了下来:“可还能走?”

桑妩看着他。

裴序微微避开这过近的目光,斟酌地道:“你的脚,如果疼得厉害,得去医馆看一下。马车停在门外,我身边跟的只有小厮……都是外男,搀扶你,可能不太适合。”

桑妩见过许多不同年龄的男子,也有格外害羞腼腆,不敢看她的,独独没有一个裴四郎这种,端方清正,令人叹服。

桑妩不曾告诉他,其实他刚刚讲学的时候,她在窗外听了片刻,讲得真好,一下衬得别人都黯淡了。

她对他抿唇一笑:“我信四公子。”

她说她信,还向自己伸出了手。裴序动了动唇,却发现那句“或者你如果不着急时间,让人去将郎中请到这里,也可以”根本没法出口。

就这一次。他对自己说。

像梦里一样,握住了她的手。

虽然只是拏着小臂,没什么缱绻的意境。但这一小段距离,裴序走得还是百感交集。

她如此信任,是因为不知道他真的对她有了私心。若她得知那天自己猜对了,会否因此讥讽他?

若此时六郎出现在面前,她会不会惊吓得甩开手?

这些可笑的想法如鲠在喉,嘲笑着他的意志。并且做过那些梦后,裴序必须得承认,自己已经完全不能再把她当作小姑娘来看了。

青春正好的女郎,一眼过去,不光容貌,身段的变化也十分明显。

明明是救人,适才揽过她的掌心却开始发烫,几乎是桑妩才坐稳,他便撤后离开了她的手臂。

在桑妩看来,他的脸色更淡了。

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对自己释放善意,桑妩都要以为,他这般疏离的样子,是嫌弃与自己共乘一辆马车。

看诊过,脚踝的扭伤不打紧,马车将桑妩送到了家门口,被闻声出来的赵氏母女看见。

裴序的马车不算特别奢华,但木料做工讲究雅致,精致在细处,反而一看知贵。这坊间没什么大户,更没人养得起马车,赵氏惊了惊,赔笑:“小哥这是……”

裴序的小厮得了指示,上前说明了情况,让个小丫鬟过来扶桑妩下车,并道:“我们公子如今常去夫子庙讲学,对壁画也是颇为欣赏的,原本还想请小娘子为我们夫人供奉的白云庵画一铺佛像……嗯,下旬再见到桑小娘子,想来脚伤便好了吧?”

小厮微笑着,客气有礼,却很有压迫感,赵氏尴尬地应了。

也不敢问,他口中的公子究竟是哪个公子,只看马车上裴氏的族徽,还以为又是裴六郎,嘀咕着裴六郎身边的小厮怎么忽然这般有气势了。

马车里,桑妩听到小厮的话,怔怔抬眼。

裴序道:“郎中的意思,你这几日最好多休息,不要走动。”

他说着,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
纵桑妩没对别人说过这些内情小事,裴序自己也能观察得出来,明明家里有丫鬟奴仆,不需要桑妩做什么,偏偏她这继母很喜欢使唤她的感觉,总是让她做一些跑腿的活。

既然她与六郎有约,在有关她的困境里,裴序绝对不能出面,落人话柄,却还可以让身边的仆从仗势“提醒”对方。

但桑妩有些茫然了。

“四公子,”她试探地问,“……何至于呢?”

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她的虚伪,不屑于她的软弱,仍大度地愿意帮助她,纵她一直避而不谈,也能找到折中的方式缓解她的困境……这世上,真有这么无缘无故施舍善意的人吗?

桑妩一直觉得自己的气运不好,如今,裴四郎,是天降弥补给她的贵人嘛?

裴序顿了顿,隐晦地看了眼她的眼睛。

里面只有疑惑和感激,没有其他微妙的情绪。

但必须要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
他沉默了一下,道:“你知道吧,那天,六郎和我说了一些话。”

人与人之间沟通,最紧要的就是真诚。两个人心里都揣着顾虑,便容易“自以为”。

裴序说的,是六郎要娶她为妻,裴序也想当然地认为以六郎的性子,憋不住这话,早早地向她许了承诺。

桑妩以为的,是六郎与他说开,并托付他,借他的力量,可以稍微照拂一下自己。

那一切就合理了。

所以这段时间裴四郎才会改变态度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证明他默许了他们。

桑妩心底轻松了不少,忍不住绽开了笑意,眉眼感激:“多谢你,四公子。”

谢他不计前嫌的帮扶,以及愿意成全她所想。

这一句,裴序听懂了。

裴序一如往常般平静地颔首,告诉她:“回家吧。”

“这些时日……她应该不会再为难你。”

从车窗放下来的竹帘缝隙里看着她下车,转身,过了一会,裴序手指挑开一点帘子。

逐渐远去的背影,和刚刚那句“多谢你”渐渐重叠。刚才揽过她,又一路搀扶她的右手松松拢拳,再放开。

琴瑟和鸣的分明是梦里的他们,现今却要祝福六郎,还真是……

憋屈死了。

这种憋屈的情绪,一直带到了晚上,做什么都不能静心。以为可能会难以入睡,到底这几天都休息得不好,沾枕便有了困意。

又果然,入梦来。

只今日的梦,还不太一样。

以往的梦里,他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一幕幕的走马灯,看着更成熟的自己和她的幸福,心池漾着淡淡的暖意。

是故醒来才会觉得冷清怅然。

今日,主角却换成了自己。

温柔的氛围褪去,女郎的身体,如水般细腻,紧贴了上来。

细细的指尖沿着他的锁骨往下,轻轻划过,落在心口的位置。

裴序却怎么也推不开。

他叹气道:“你究竟想怎样?”

他早已决定去克制,她却总是趁虚而入,在意识朦胧之际,诱他动摇。

女郎眼尾微翘,盈盈道:“不是我想怎样,是四公子。”

“四公子想做什么?”

应是在小舟上,四周都是盛开的芙蕖,接天连叶,无穷无尽的碧绿,遮挡了视野。

她坐在他腿间,仍是白日里的模样,发间那一抹幽香如故。

回答他话的时候,身体更倾近了些。身前的空间被挤压,裴序抵上了船舷,无路可退。

他已是占尽了下风,不禁顺着她的话设想。

在隐私的空间里,便纵容私心,对她做些什么,也不会有人知晓。

反正这也只是他的梦。

白日里,裴序压抑得太久,故而那想法格外汹涌。

不知不觉,虚拢在她身侧的手收紧,已经圈住了她的腰肢,将她压向自己。

这般亲密的距离,让他愈发紧绷。

女郎仍不知死活,指尖轻附在他唇上:“四公子的手,好热。”

岂能不热。

今日揽住她的时候,那娇艳的唇瓣就近在咫尺。差点以为是在梦里,还好清醒了过来。

眼下,却比白日更近,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。

裴序目光锁住她,抬手摩挲着她的脸颊:“是你自己要来的。”

女郎不羞反笑,眉眼都弯了起来:“嗯,我要多谢你呀,四公子。”

“所以你想做什么,都可以的。”

仿佛因着这话,最后的理智克制都抛却脑后。

他握住了桑妩的脸,也堵住了那张开开合合,一直刺激着他紧绷的心弦的唇。

女孩子同想象中一样的香软,唇脂的触感有些黏腻,裴序尽数舔舐得干净,籍由此逼得更深。

他未曾体会过男欢女爱,仅仅只是凭着本能,将那些隐晦的、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,倾泻在她身上。

小舟不断晃动,溅起水花,荷香染袂,洇湿了衣衫,也泼醒了交缠的人。裴序稍稍退开换气,手掌却仍紧锢着她的脊背。

用力之重,甚至令身上的女郎感到一丝疼痛。

她呜咽着喘。息,睫上也挂满了水珠,脸红似暮色中的云霞,却抬手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,目光幽幽:“四公子……你对我这般,也是六公子托付的么?”

裴序呼吸一顿。

她弯起唇角,轻声谴责:“你这样,我还怎么嫁他啊?”

她唇畔微微肿起,上面还残留些唇脂的嫣红,以及他过于渴切留下的痕迹。

若是在现实中,一定能被人瞧出来,刚刚他对她做了什么。

实在可笑,他告诫六郎莫因喜欢而给女郎带来祸事争端,自己却按捺不住,冒犯了她。

即便是在梦里,也实不该。

裴序声音喑哑:“抱歉……”

那一句“以后不会了”还没说出,女郎却轻轻笑了下,含情道:

“那我不嫁他了,嫁你好不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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