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(2/2)

凤皇来仪(一)

阿玉盯着他看了一阵,垂敛眼帘,道:“一炷香。”

柏又青怔了下,望向身后。

“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,名叫罗相?”

停顿了下,又强调般地重复了一遍:“最多一炷香。”

小时候,阿玉问过柏又青许多次:怕蛊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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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,姜娥仙似乎轻笑了下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柏又青答:“…没有。”

姜娥仙见状,似是明白了什么,劝道:“他应当还对你藏了些事,出去后问问他吧。你们现在,该是能好好地谈一谈了。”

姜娥仙头抵着棺,一阵哭又一阵笑:“我早该晓得的,害人的不是蛊,害人的是人…人心才是蛊,人心才是歹,毒得不能再毒了……”

雨落到棺盖上,沿着边缘一股股地往下淌,像眼泪一样,打湿了土地和草,浸湿了姜娥仙的衣裳。仿佛那棺材也在无声地哭,哭得停不下,哭得遭不住。

“不。”阿玉摇头,“和蛊扯上关系的,都倒霉,只是相对而言,有血传的倒霉得没那么厉害,至少能掌握自己的命。但若是蛊太强,也有被反噬的风险……更倒霉的是被迫染上蛊的普通人,控制不了蛊,自己会被反噬不说,周围的人也会受牵连。”

阿玉却说:“怕才是应该的,蛊对常人而言太危险,稍不留神就会中招。不过,血传者不一样,由血传习得蛊术的,通常都能控制蛊,收放自如。”

“冤有头,债有主…不错。”

“这种人身上无论有没有蛊,利害生死都由别人操纵,比虫子更像皿中之物。这是最倒霉的。”

那时柏又青对蛊接触不多,唯一认识的蛊师就是阿玉,自然不觉得怕。

雷声过后,雨势变得又急又密,骤雨很快浇灭了燃烧的火架,只留下一地青黑潮湿的灰烬和尸骸。

说完仿佛怕自己后悔似的,转过身,抬步走开了。

柏又青竟有些发蒙,没料到阿玉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好说话,甚至还没说话。他又看向姜娥仙,缓慢地走到棺材边,安慰了几句。直到姜娥仙渐渐地不再哭了,看着满地残骸,才斟酌着道:“姜师姐,此地不宜久留,你还是先随我们出去吧。”

柏又青神情微凝,问:“谁?是巫见?”

柏又青半懂不懂:“意思是血传高人一等了?”

“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……不过早就死了,我也只听旁人提起过。”姜娥仙诧异了一瞬,又回归正题,问,“你们二人身上,可否有什么上品灵器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不是他。但他想养活尸蛊傀,确实需要你那情郎身上的阴五毒,也是个祸患。”提及这个名字,姜娥仙眼底浮现了几分寒意,闭了闭眼,继续道,“我知道的也不多。据说早年百蛊会分为三派,后来有一派的峒主因内斗而死,现在只剩两派,一是明面上掌权的巫见,二是上一辈的老峒主——罗天公。”

“我等你一炷香。”阿玉头一次舍得放开了拉住他的手,“有什么想说的,你和她说吧。说完了再和我走。”

尽丝,一下将两张纸偶绞了个粉碎,碎纸纷纷扬扬地落进火中,像撒落的纸钱般被烧成了飞灰。

柏又青沉默片刻,道:“冤有头,债有主。厝房村的是非对错,轮不到我一个外人说道。”

听见这个名字,柏又青变了脸色。

“那你问过他吗?”

“其实还有第三种,被当成蛊利用的人。”

她目光放空,望着黑沉沉的天宇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少顷,又突然地攥住了柏又青的袖子,压低声音道:“小心百蛊会的人。他们当中有位峒主似乎一直在找你,还有你的那位情郎。”

“……”姜娥仙的嗓子已经哑了,声音微不可闻,“…我当着你的面杀了这么多人,还想取你性命,你不觉得我恶毒么。”

“娘,阿娘!”姜娥仙扑到了棺材上,哭喊道,“你听到了吗?我没着蛊,我没着蛊啊,我没有害死你,你怎么就死了啊……你醒醒吧,你睁眼再看看我吧!”

大雨瓢泼,姜娥仙独自趴在棺上哭了很久,看得柏又青心中不是滋味。

他有过的灵器不多,除了从群芳处带回来的防身物,就只剩竹娘赠与的百鸟镯了。无论哪一种,都跟阿玉和百蛊会扯不上太多关联。

阿玉站在雨幕中,但已看不出上次分别时狼狈狰狞的模样,衣饰齐整,肤白唇红,乌发被绿孔雀簪绾在颈侧,那颗珊瑚珠垂在耳侧,醒目的朱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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