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(2/2)
他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惶恐和央求,谢斩慈知道这是为何。檀鸾在害怕,怕他知晓了檀鸾所谓的光风霁月、心怀苍生不过是引诱他的陷阱,檀鸾以为人皇是那等心怀天下、毫无私心的人物,于是便也学着那副样子,祈求谢斩慈的亲近与垂怜。
檀鸾闻言,那双泛着淡淡青意的眼眸微微眯起,他抬手,指尖轻轻捻住一片飘落的月见藤花瓣,在指腹间碾碎,那清冽的香气便在他与谢斩慈之间弥散开来。
“无论你转世多少次,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,我都会找到你,把你锁在我身边,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”
他惨淡地勾了勾唇角:“故而,复仇也罢,天地也罢,在你坦言心悦于我后,毫无意义,我不愿再放手,便归返太溪谷中,将那已剥离而出、正孕育肉身的天魂再度收归体内,只是那血誓,却还是消散了。”
檀鸾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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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是说你想要这个么?”谢斩慈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与坦然,“我给你。”
可到头来,谢辞只是这样看着他,只是这样吻了他一下,他便溃不成军。
“我不知你从何知晓这一切,谢辞,”檀鸾抬手,轻轻拉了拉谢斩慈衣角,“你还知道些什么?”
即便找回记忆,他仍然认为,人皇未必是他,将军未必是他,甚至在那个被抹消了的时间线中的另一个魔尊谢斩慈也未必是他,即便都是他,且看那将军和魔尊,相同的魂灵也仍免不了互相争吵。
他只是看着谢斩慈,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墨色眼眸,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,他花了万年时间谋划复仇,花了百年时间试图分离天魂,花了无数个日夜说服自己放手。
但檀鸾不知,谢斩慈想,无论此生他们重逢时,檀鸾是医仙也罢、是凡人也罢、是恶鬼也罢,谢斩慈永远会爱他,他正是为了爱他,才离开那方平静安宁的世界,返回九州。
檀鸾续道:“我原已着手剥离天魂,只是,那日在魔城中,你说心悦于我。”
谢斩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潭边,在檀鸾身旁的青石上坐下,隔着约莫一臂的距离,既不亲近,也不疏远。
“在归墟之中,我见到了许多。”他望着檀鸾的侧颜,骤然勾起一丝略带促狭的笑意,“你重新和我立血誓,我就告诉你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谢斩慈的下唇,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亲吻时不小心咬破的一点血痕。他的指腹摩挲着那点殷红,动作极轻极缓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很轻:“是,也不是。”
两人之间隔着一线暧昧的距离,呼吸交错,气息氤氲。谢斩慈的额头抵着檀鸾的额头,鼻尖蹭着鼻尖,近得能看清那双青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。
“你以为这样,便能将满手鲜血的自己,与那个干干净净的自己割裂开来。你以为这样,便能让那个不染尘垢的‘你’,替你活下去,与我相伴。”
山风拂过,吹动檀鸾散落的墨发,也吹动他青色道袍的衣袂。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被时光打磨了万年的玉像,温润,却冰冷。
谢斩慈轻啧一声,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檀鸾的手腕,随即,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檀鸾,吻上了他的唇。
sp; “我知道。”谢斩慈说,声音平静,“你为何要抹去你我之间的同心血誓。”
良久,唇分。
“是为了杀你自己。”谢斩慈续道,“你取青莲道尊的心莲,是为了用分魂之法,将你的天魂分离而出,你要将血誓寄托在那缕所谓的最干净、最纯粹的天魂之上。”
“不是为了杀我,是吗?”
“立血誓?”檀鸾轻轻笑了一声,“谢辞,如今九州轮回重塑,你若要与我立血誓,便不再是同生同死那般简单了,你永生永世都会和我绑在一起,再无转圜余地。”
那又有何干系?往后余生,檀鸾身边只会有他、只会是他,万年又何妨,他难道给不了檀鸾更多万年、以抵消那漫长时光在檀鸾心中留下的印痕么?况且檀鸾已经愿意为了他,心甘情愿放弃万年的谋划。
“谢辞。”他唤道,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做,我便再也不会放你走了。”
“你当真想好了么?”
唇舌间尝到了月见藤的清冽香气,也尝到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涩。那是檀鸾的气息,是万年孤独与执念沉淀下来的气息,是他三生三世都未曾真正品尽的滋味。
檀鸾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。
谢斩慈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