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2/2)

陈非也坐在地上揉着脑袋，眼眶有些发热。他吸了吸鼻子，把那股委屈劲憋了回去，然后咬牙爬起来，把凳子扶正，又看了看那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的书架。

“大人……忙着呢。”他往后退。

“我是来找人的！”陈非也仰着头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蠢蠢的，“我找荧照！”

用力推开门，陈非也就那么迈着两条小短腿上了街。

“小孩，这儿不能进。”左边的守卫低头看他，语气还算温和，“去别处玩儿。”

但王婶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豆腐摊去了。陈非也被她牵着走，不停倒腾着小短腿才能跟上她的步子。

他快步走进书房，试图翻翻书架上的书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记载，但书架比卧房里的梳妆台还高得多，仰着脑袋看了一圈，拖了张凳子过来爬上去，扒着书架边缘踮起脚去够上面那本《奇闻异录》。

“真可爱。”王婶又捏了捏他的脸，“要不要吃豆腐羹啊？婶子请你。”

旁边还画了一只小小的、圆头圆脑的狗头。

陈非也尽量把声音压沉：“本……我是盟主……殿文书家的孩子。出来买东西。”

陈非也想了想，决定先吃饱再说。于是他跑到灶房，搬了张小凳子踩上去才勉强掀开了锅盖，里边果然温着一小碗肉粥，旁边碟子里还摆了两只白白胖胖的包子。

一个大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陈非也仰起头，看见卖豆腐的王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她蹲下来：“长得真漂亮！你是谁家的孩子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”

平时走在街上，视线和周围的成年人齐平，可现在走在街上，入目的全是膝盖、裤腿和裙摆。

指尖刚碰到书，脚下凳子忽然一歪——整个人带着凳子翻到，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。还好底下垫了一块毯子，摔得不怎么疼，但脑袋在书架上磕了一下，迅速发红了。

陈非也刚要往里冲，一柄长枪横在了面前。

整个人裹在过大的里衣里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。

陈非也长叹一声，嘟囔道：“也太会挑时候走了吧！”

嘴唇薄而红润，脸颊还带着婴儿肥。

“哎呀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出来买东西？你家大人呢？”王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，陈非也躲闪不及，被她揉了个正着。

他又找了找，果然在堂屋的桌上找到了一张纸条。展开一看，是荧照的字迹：“盟主殿突发急务，我先去处理。饭在锅里温着，醒了记得吃。”

街上的景象和他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

算了，不看了。直接去找人帮忙。

他又喊了一遍“荧照”，还是没人应。赤脚跑出卧房，堂屋里空荡荡的，灶房里也没有人。

“荧照——！”陈非也扯着嗓子喊，奶声奶气的，完全不是平日里清亮的少年嗓音。

他都顾不上端到堂屋去吃，坐在灶台上就呼噜呼噜吃了一半。变小了之后连胃都变小了，陈非也摸摸滚圆的小肚子，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下勺子。

等他终于走到盟主殿门口，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。

他在门口站了片刻，不得不接受了两个现实。第一，自己变小了，第二，荧照不在家。“突发急务”有时候是一个时辰，有时候是一整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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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非也含含糊糊地道了谢，趁着王婶不注意掏出铜板放在桌上，悄咪咪溜走了。路上又被杂货铺的老板塞了一把糖，被卖花的姑娘往衣襟上别了一朵小花，还被散步的老爷爷拉着不停问“今年几岁了”“叫什么名字”“有没有读书”。

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能穿的衣服——从前有一回逛街买了几件童装，本来是要送给隔壁李叔家的小孙子当礼物的，还没送出去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。

吃饱了之后总算有点力气思考现状。

陈非也感觉自己走在人群就像一棵小小的蘑菇，越仰着头走越晕，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往盟主殿的方向走。

“哎呦，这是谁家的小娃娃？”

“不用不用——”

他走到院门前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本盟主只是暂时变成了小孩，威风还在，脑子还在，不要紧的。”

陈非也只能被迫坐在豆腐摊的小凳上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腐羹吃着，王婶笑眯眯地一边忙着给客人装豆腐一边看他：“慢点吃，啊，不够婶子再给你盛。”

盟主殿门口朱红大门敞着，门口两个守卫站得笔直。

出门前，陈非也看见萌萌还在睡，睡得人事不知，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。他蹲下戳了戳它的脑袋，萌萌翻了个身，把脑袋埋得更深。

套上一件深蓝色的小袍子，虽然还是有点大，但至少不会走着走着就被绊倒了。

算了，狗也指望不上。